弄堂里的老沈:荒唐岁月后的清醒
虹口的弄堂曲折狭窄,早晨的葱油饼香和邻里闲话一样准时。我叫沈国良,今年六十九了,老街坊见我就喊“老沈”,有人背后还叫我“沈三废”——废柴、废夫、废爹样样齐全。爸妈给我取了个体面的名字,可年轻时我把这体面都糟蹋了。
当年在杨浦的仪表厂,我穿白衬衫、骑凤凰车,是人人眼里的“厂草”,手头有点小钱,人也膨胀得不行。吃喝玩乐成了日常,八十年代末上海的馆子遍地,我常把工资先拿去犒劳自己的嘴;有了吃,赌桌也不远了。先是厂里那点小麻将,后来越陷越深,输赢把家里钱都卷走了。我甚至动了女儿沈悦的压岁钱,把她存了一年的小铁盒里的钱偷去赌,第二天她问起时,我轻描淡写地说“孩子拿钱有什么用”,她对我那份信任就此褪色。
应酬、酒局、外遇,曾经我以为这是豪放不羁,结果把家烧得只剩灰烬。周敏抱着女儿在弄堂口质问我那晚,我满不在乎地回答,结果那句话成了回旋镖,几年后她带着孩子走进民政局递上离婚证,头也不回。那时候身边热闹,但都是过眼云烟:饭桌上的“兄弟”、牌桌上的“牌友”、舞厅里的“红颜”,散得比弄堂口的热气还快。中年时我又盲目投资开卡拉OK厅,本钱赔光,疾病缠身,胃出血进了医院,落得个孤身一人。 球友会
五十八岁租房到期,我只好搬回父母留下的十几平方亭子间,潮湿发霉,弄堂里的人见了我常当笑柄。最刺心的是有一年清明,女儿陪着外公外婆烧纸,见到我却只叫我“老邻居”,那声音比寒风更冷。我那会儿想喊她“小悦”,却发不出声,终于明白那些曾经在乎我的人是被我一步步赶走的。
走投无路后,居委会让我在社区活动室做清洁和看门,一月一千八,够买米油。每天六点半开门,擦桌拖地,把象棋整理好,简单的日子让我慢慢学会收敛。现在的我不再指望霓虹灯,更在乎一顿热饭、一张邻里熟悉的面孔。曾经的荒唐无法抹去,但我只能用余生去承受后果,尽量不再伤人,安稳地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。